张天递给他一个手电,他嘴里叼着,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下挪。这段公路之下,沿湖这段似乎整修过,都是一层一层的页岩状,手脚都有使得上劲的地方。韩诚边爬边想,这也是李天童命不错,要真是原生态的湖岸,这冰天雪地滑不留手的,谁也爬不下来,等到救援来了估计她命都没了。不过宇研也真是个傻大胆,就敢这么往下爬!
他专心地向下爬,张天似乎很紧张,也不说话,只能听到两人脚步挪动的声音。下面,林宇研似乎到了李天童身边,检查了一番,喊着,“韩诚,她没事!脚扭了,人还是清醒的,就是吓坏了,你们有绳子吗?我们能拽她上去吗?”
“拽个屁!哪来那么长的绳子,再说了接起来的绳子绳扣不结实,半路断了更麻烦!等会裤带解下来,让她拽住了,你们在前面拉她,我在后面推,她忍着点疼,一会就上去了。”
林宇研哦了一声,开始试着扶起李天童。手上用力,将人扶起来的那一刻,他脚下响起咔嚓一声。声音很清脆,在夜色中传的很远。
林宇研完全没有在意,张天也没有。但是对在河泡子里从小野到大的韩诚来说,这声音太熟悉了。这是没有冻结实的河面,在受力后即将碎裂时,发出的声音。
“宇研!”他大声吼,“快趴下!全身着地!别站在那,快点!”
林宇研架着李天童,茫然地啊了一声。但是没有人听到。冰面破裂时巨连串的脆响盖过了他的声音,最后,是重物坠入水中时咚的一声,和李天童一声痛呼——最后关头,林宇研推了她一把,她向后跌坐在一米开外,受伤的右脚传来刺骨的疼痛,但也避免了坠入水中。
但林宇研,却没有那么幸运。
“林子!!!”张天眼看着林宇研掉进了冰窟窿,停在半空撕心裂肺地大叫。
而韩诚已经跳下了湖壁,一个箭步冲了过去,边跑边脱下羽绒服丢在一边,直到脚下响起冰壁破碎的声音,他直接趴到了地上,向前快爬几步,到了林宇研跌落的冰窟窿边上,自己整个上半身伸进去,将林宇研捞了上来。然后他保持着趴卧的姿势,拽着人一点点向后拖,终于脱离了那块碎冰区。这时,他才敢站起来,将林宇研身上浸满了冰水的羽绒服扒了下来,裹上自己那件干的,扛着他一路飞奔回湖壁。张天才刚刚落地,快跑过来焦急地问,“林子怎么样了,没事吧?”
“张天你去找李天童,别站着,趴在地上,与冰面接触越多越好!叫她也趴下!慢慢拖她回来,我送宇研上去!别愣着,快去!”
也顾不得听回话,他将不停打着哆嗦的林宇研背在肩上,脱下自己的外裤,在他腰上缠了一圈紧紧系在自己腰间,嘴里嘱咐,“宇研,宇研,你挺住,你抱着我,抱紧点,我带你上去!”林宇研想回话,张开嘴,上下牙齿不停磕碰,断断续续连不成句,就重重点头,两手紧紧抱住韩诚的脖子。
韩诚爆发了惊人的速度,几步窜上了湖壁,上了公路,大步跑到车边将林宇研放进后座。本来坐在车里的孙美娟吓了一大跳,“不是李天童掉下去了……林宇研这是怎么了?”韩诚根本顾不得理他,又折回去,一脚把杨一名踹了个狗吃屎,“把外套给我脱了!”杨一名不明所以,坐在地上连连往后蹭,看韩诚两眼通红像是要吃人,本想反抗一下的心也彻底没了,乖乖脱了外套递上去。觉得冷,有心进车里避一避,只看韩诚一身煞气,又不敢过去,只好找个避风的地方站着。
张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拖过来,实在是抗不上去,在下面叫帮手。他也知道韩诚要照顾林宇研,点名叫的杨一名。韩诚听见,突然大吼,“滚下去帮张天救人!你他妈的还算不算个男人!快去!”杨一名屁都不敢放一个,只得快去,但是没胆子下去,在路边磨磨蹭蹭许久。最后,孙美娟听不下去她男人的呼救,扎起头发爬了下去,安姝也去接应,三人连拖带拽,好容易将李天童救了上来。
韩诚在车里将林宇研的牛仔裤脱了下来,就这么一会功夫,那牛仔裤冻得邦邦硬,丢在路中间自己都能站着。林宇研头发梢上都是冰,身上沥沥啦啦向下淌水,那水摸上去都刺手地冷。韩诚把他那些浸透了冰水的衣服都扒了,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,用最里面的老头衫给他擦身子,然后把毛衣毛裤都套上,最后是那件羽绒服。
将人抱在怀里,林宇研嘴唇青紫,脸色惨白,韩诚觉得自己的心都不会跳了。安姝扶着李天童坐进了副驾驶,李天童痛呼一声,扭头看后排,问,“林宇研怎么样了?”韩诚听到了,但是完全不想答。他将林宇研紧紧抱在怀里,冷冷看过去。为了救李天童,他才会这样的。虽然知道这件事,李天童也是无辜,但现在,他心里,对她依然是满满的恨意。
李天童也没有再问,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。韩诚也是沉默地接过。
车子一路开回别墅,车上没有人说话,安姝开车,她满心忧虑,但是不知为什么,看到了韩诚的样子,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。
第2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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