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送、送来一个外伤的,”洪良急得结结巴巴,“说是打架给人砍了十几刀,可、可是家属不肯出住院费,让砍人的掏钱,可凶手让公安局抓起来了,他家里人也说没钱……”
“噢,是这样,所以你就跑上来了,要借钱给他们是吧?”鲍主任乜斜着眼,不冷不热地说。
“不不,不是,”洪良急急地争辩,“现在人还躺在担架上呢,刚才我和实习同学用纱布垫做了加压包扎,总算止住了血,可病人的左、右尺骨都断了,还有手背肌腱也要缝合,但病人家属既不肯签字,又不肯交钱,所以我来问问…问您怎么办?”
“止血了吗?”鲍主任身体前倾,逼视着洪良。
“止血了,”洪良一边擦汗一边点头。
“静脉通道建了没有?”
“建了,正在输一瓶晶体y,还打了一个‘黄豆’,”洪良环顾四周,看了一眼正低头想心事的我们,“主任,怎么办啊?双方都不肯签字……”
“你急什么?!”忽然,老鲍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,打断他,“病人的亲属都不急,你急什么?嗯?!”主任提高了音量,“门诊病历写了没有?——没有?这要是死了病人你还活不活啦?”
“那……我?”洪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,惶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快找个空白病历卡填上病人名字,体检结果和初步诊断,要写得详详细细地,怎么严重怎么写,再把手术通知单和协议书填好,放在他们面前,看他们怎么办?晓得了吧?”
“晓得了,”洪良的头点得像和尚的木鱼槌。
“快去!”
“是!”
望着洪良远去的背影,老鲍还在嘀嘀咕咕:“傻小子,不会保护自己……”
正在这时,电话铃响了起来,护士长抢过电话:
“喂,找谁?”一秒钟后,她瞪大眼睛,用嘴型无声地告诉老鲍:——是院长室打来。
鲍主任犹豫了一下,接过电话:“喂,我是鲍明远,哦,刘院长啊,哈哈哈哈……有什么事呀?”他静静地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话音,片刻,那两道刷子似的眉毛立了起来,“什么,要我收那个病人?没问题!只要医院财务不找我麻烦就行!”
我们几个小字辈大气也不敢出,竖起耳朵,凝神谛听领导之间的讨价还价。
“哈哈,哈哈!”老鲍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,“刘院长啊,你这是让我为难呀,人家把皮球踢给你,你再踢给我,我找谁去啊?上个月我们科每个人已经扣了五百块啦,我们这帮老的还好有专家门诊收入,小的怎么办?一个月两、三千块钱,够学几次雷锋的?”
我偷眼瞅瞅旁边的几位师兄,个个愁眉不展。
“嘿嘿嘿…那是你的事哦,谁叫你在电视上吹牛皮的?反正我不给你‘揩屁股’,”老鲍忽然幸灾乐祸起来,“别说他们不肯签字做手术,就只是住院保守治疗,一个月也要好几千,你要做好人就把好人做到底,不如收到你们外科去,看看留美博士如何处理?什么?他要走?”
我刚松了口气,一听这话,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去哪里?是吗,好嗳,我们医院又为民营医院贡献了一个人才啊,要不是你花言巧语把人家从美国骗回来,哈佛的博士哪里住得上一室户的豪宅呀?这都是你领导得好嘛!”
听了鲍主任的冷嘲热讽,我和年轻的同事们差点笑出声来,唯独赵主任坐在角落里摇头叹息。
“好了好了………你别哭穷了,有种的到市政府说去,这都是官老爷们惹的祸!”鲍主任气哼哼地扣下电话,一边恨恨地嘟囔:“他妈妈的都不是好东西!一个个露脸的时候吹牛皮、说大话,出了事倒要我们老百姓替你们买单,哼!”
“主任,收……收不收?”我小心翼翼地,试探着问。
“收!”主任不耐烦地瞪我一眼,扯开嗓子吼了起来,“赔钱也要收!谁敢不收?***那帮子记者往报纸上一登,说你见死不救,小心吃不了兜着走!c***,花别人的钱,他们赚个好名声,什么世道……”
“好了…好了,老三,不要骂啦,注意点形象嘛……”赵主任在一旁劝解。
“形象?我们还有什么形象?”老鲍越骂越来劲,一挺身从椅子里站了起来,“共产党骂我们,说要整顿医疗行业不正之风,好象往美国、加拿大转移赃款的是医生,老百姓骂我们,说医院的药贵,可药价是我们医生订的吗?连党的‘看门狗’也骂我们,说什么红包、回扣?连看不起病也怪我们,他***假仁假义,开豪华轿车的记者比哪个行业的都多!c!”
“唉……”老赵主任见劝不住,只好长叹一声,缩在墙角里默不作声。
“哼哼,搞不好哪天啊,连长江水灾也说是我们的错!”忽然,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的蔡主任y阳怪气地冒出一句。
“轰!”一大群人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啦好啦,出了气啦,查房查房!”恢复了平静的鲍主任乐呵呵地挥挥手,领着医生和护士走出办公室。
被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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